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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組
天災全文閱讀作者:彩虹之門加入書架

  安全部門在五華市也有相應的辦公場所,或者稱之為基地也可。這個基地,他們內部一般稱呼為655所。至于為什么是這個編號,陸景明就不知道了。

  陸景明就一直呆在了這里。而直到海水暫時退去,與史云生教授,以及一些同事、朋友俱都取得聯系,確認他們俱都平安無事之后,陸景明的精神才得以放松下來,終于睡了一覺。

  在海嘯過去之后的第二天,陸景明在這里再次見到了唐宇少校。

  他原本以為,之前的檢查和調查會繼續下去,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唐宇給他帶來了新的任務。

  “陸博士,你有興趣到撒哈拉沙漠去嗎?我們打算成立一個專門的分析小組對那巨人展開分析。上級希望你能參加。”

  “分析小組?不是一直有人在做這件事情嗎?”

  陸景明不相信在包圍那巨人的上萬人之中沒有相應的科學專家。事實上,這種事情應該從最初就開始做。

  “是另一種分析小組。”

  陸景明有些不理解唐宇的意思。唐宇并沒有過多解釋,而是直接打開電腦,放映了一段視頻。

  視頻之中是夜晚。陸景明看到了遠方起伏的山林,看到了那位于畫面正中的巨大而模糊的身影。

  之后,畫面變化了一下,天地之間便明亮了起來。于是陸景明便看到了茫茫草原,看到那個之前巨大而模糊的身影正是自己頻繁夢到的那個巨人,甚至看到了距離巨人數百米地方的人影綽綽和車來車往。

  “夜視模式。”

  陸景明沒有說話,而是繼續安靜的看著。

  那巨人席地而坐,一動不動,就像是在休息一樣。

  過了一會,那巨人忽然有了動靜。它緩緩抬起頭來,望向星空,凝視著其中一顆星辰,一動不動。

  因為拍攝器材性能限制的緣故,陸景明看不到那巨人正在凝望哪顆星辰。唐宇適時地做出了解釋:“它正在凝望木星。”

  陸景明心中一驚:“木星?什么時候?被點燃之前還是被點燃之后?”

  唐宇的語氣之中多了一點贊賞,似乎在贊嘆陸景明的思維如此迅速:“就在它凝望木星之后八十八分鐘,木星被點燃了。”

  那是幾天時間之前。那時候,自己在701所之中度過了第一個夜晚。那時候,自己也正在凝望星空,并第一時間注意到了木星異常變亮的現象。

  這似乎意味著某些不同尋常的事情。陸景明沉吟著,并沒有說話,而是繼續等待。

  果然,在這之后,唐宇又打開了第二段視頻。

  這一次拍攝仍舊是在夜晚。只不過,背景從茫茫草原變成了無邊沙海。很顯然,在兩段視頻之間的那段時間里,這巨人從草原走到了沙漠里。

  那巨人仍舊席地而坐,仍舊像是在休息。但不出陸景明預料,在視頻開始之后不久,那巨人果然再次抬起頭來,開始凝望天空。

  陸景明低聲道:“這一次,它看的是月亮,對么?”

  “是的。”

  “之后,月亮引力就開始異常增大了嗎?”

  “是的。十分鐘零二點六秒之后。”

  “八十八分鐘,十分鐘零二點六秒……”陸景明喃喃念著這兩個時間,片刻之后,聲音凝重了起來:“除去雙程通訊延時的時間之后,都是十分鐘。”

  唐宇有些驚訝的望著陸景明:“我正想告訴你這個結論。”

  陸景明隨口道:“只要記得時間,很容易就能推算出當時木星和月球兩顆星體與地球的距離,有了距離,計算雙程通訊延時就很容易了。”

  唐宇如同看怪胎一般看了陸景明一眼,繼續道:“不僅如此,我們的探測設備還探測到,那巨人凝望這兩顆星體的時候,它體內的聚變反應堆功率提升了大約百分之二十。”

  陸景明有些震驚的望著唐宇。

  這意味著巨人與木星和月亮的變化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系。甚至極有可能是它直接導致的。

  雖然以人類可以理解的能源形式,也即核聚變,來做到令木星點燃和月球引力異常這些事情有些不可思議,但涉及到神秘的外星生命模式,其中事情,也實在說不好。

  木星和月亮的異變由巨人所導致這一點猜測,在之前,甚至在網絡上就已經有很多人做出來了,畢竟巨人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很難讓人不向這方面想。但猜測之所以只是猜測,便在于它沒有任何證據。

  而現在,最為有力的證據出現了。

  “上級戰略規劃部門認為,停止這一切災難與異常的鑰匙,有可能就隱藏在這巨人身上。之前派遣的專家小組主要是分析這巨人的生理結構,來源,可能擁有的能力,制定作戰方案等,而新組建的這個小組,則負責尋找那枚鑰匙。”

  陸景明道:“可我是搞物理的,分析意圖這種事情,我不擅長。”

  “你是唯一一個經過了基因改造,擁有更優秀智力的人類。并且,你還和那個巨人有一些尚未搞清楚的聯系。上級認為,派你過去可能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陸景明默默的點了點頭:“如果上級認為有需要,我沒有意見。”

  在安全部門人員的護送下來到機場,陸景明乘上了飛向非洲的飛機,并在幾個小時之后平安降落。當地的安全部門人員接上陸景明,又換乘直升飛機,一路向茫茫沙漠飛了過去。

  又飛了一段時間,陸景明終于看到了那個龐大的包圍圈,與包圍圈中間那個巨人的身影。

  這是陸景明第一次在現實之中看到它的模樣。在這一刻,陸景明微微有一點失神。

  那是很奇妙的一種感覺,就像是夢中的事物忽然來到了現實一樣。不,不是像,而是確實如此。

  巨人仍舊在一步一步的前進著,一刻沒有停歇。

  直升機盤旋著降落,然后,一名身形高大,皮膚微黑的軍人迎了上來。

  “我是羅嗣忠,暫時負責這支軍隊的指揮。”那軍人自我介紹道,“我代表此刻所有參戰的官兵向你保證,我們會竭盡全力配合你們的工作。”

  “謝謝。”陸景明與他握了手,問道:“我的同事們在哪兒?”

  “楊虎,帶陸博士過去。”

  “是。”

  在另一名軍人的帶領之下,陸景明來到了一輛巨大的裝甲車之前。打開車門,便看到里面車廂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會議室的模樣,中間會議桌旁邊則已經坐了五六個人。

  一名頭發微禿的中年人看到陸景明進來,立刻站起了身:“好,人到齊了,第一次小組會議開始。”

  會議桌旁邊有一個空著的座位,那中年人向陸景明示意了一下,陸景明便走過去坐下。

  車子隨之啟動,開始前進。于是車廂里便有了一點輕微的搖晃。

  “大家都先自我介紹一下吧。先從我開始,我叫寧玉山,戰略參謀部的,暫任咱們這個小組的組長。”

  寧玉山之后,坐在陸景明對面,一位戴著眼鏡,充滿書卷氣的男青年道:“我是姜華,職業是科幻作家。”

  直到這時,陸景明才反應過來,為什么自己看他這么眼熟。原來他是當今時代最具知名度的科幻作家之一,自己還曾經看到過他的專訪。

  作家畢竟只是作家,不是職業的科學家。他們對于高深的科學理論談不上多么精通,但論起想象力和各種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來,倒真是沒有人能比。

  如果要分析一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巨人的行為動機,行事邏輯等,從它身上找到那把結束災難的“鑰匙”,讓一名科幻作家參與倒也算正常。

  在寧玉山之后,一名同樣戴著眼鏡,扎著一個清爽馬尾的年輕女子說道:“我叫韋思雨,目前在社會科學院工作,負責研究未來更加先進的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對應模式。”

  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而生產力的本質是科技。那名巨人所掌握的科技毫無疑問超出人類文明,而它所處的社會——如果它的文明有社會存在的話,它們的存在模式是什么,生產關系是什么,這就很值得去思考和研究了。

  如果它也是社會性的生命,那么它的某些行為邏輯說不定可以從社會文化層面找到答案。

  韋思雨的參與同樣不可或缺。

  在韋思雨之后,一名中年人道:“詹正業,地外文明探索中心工作。”

  地外文明探索中心并不僅僅只是探測宇宙之中傳來的各種信號,尋找其中可能由智慧生命發送的信號這么簡單。想要尋找地外生命,乃至地外文明的跡象,就必須要研究在不同的環境之下可能誕生怎樣的生命,這樣的生命又有什么樣的特征,依據特征去對應尋找才最有可能找到它們。

  一名中年女人隨后道:“余馨,心理學家。更準確的說,我探究的是個體行為背后的內在邏輯。”

  “顧子明,警察,搞刑偵的,我這就不用多說了吧。”

  除陸景明之外,最后一個做自我介紹的是一個強壯的青年人。在做自我介紹時,他還有些困惑的撓了撓腦袋,似乎直到現在都對為什么抽調自己來這里搞不明白。

  在顧子明之后,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陸景明身上。陸景明便說道:“我在海原大學物理所工作,搞理論物理的。我叫陸景明。”

  陸景明沒有提自己做夢夢到那巨人的事情,在場幾人也很顯然不知道這件事情。

  寧玉山拍了拍手:“好了,大家都做了自我介紹了,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下面正式開會。”

  “在開始工作之前,我們需要先確定一個前提,也即,巨人所做的一切,無論是點燃木星,增大月球引力——暫且認為這兩件事情是巨人做的——還是它日出而走,日落而歇,以及不回應我們等等一切事情,都是有意義的,都是為達成某個目的而使用的手段。只有確認了這個前提,我們的分析工作才能進行下去。”

  科幻作家姜華低聲道:“這些事情也有可能是無意義的。也有可能僅僅只是它隨手而為。”

第8章 示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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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姜華提出這個可能后,臨時會議室之中暫時安靜了一下。

  那個搞刑偵的警察顧子明撓了撓頭:“那就麻煩了。我們搞刑偵的,最怕這種臨時起意的案子。”

  心理學家余馨說道:“就算臨時起意,就算順手為之,它這種行為的背后也必定有其內在邏輯。至少人類是這樣。”

  在地外文明探索中心工作的詹正業說道:“我認可這種推論。”

  陸景明對此沒有什么想法,干脆閉口不言。那個在社會科學院工作的韋思雨也同樣沉默。

  寧玉山拿起筆來,在自己面前的記錄本上畫了幾筆,繼續道:“我認為這其中并不矛盾。哪怕臨時起意,哪怕僅僅為了解悶,這些事情對于它來說也是有意義的。區別只在于意義大小而已。”

  見眾人俱都默認了這一點,寧玉山在旁邊投影屏上操作了幾下,在不斷晃動的車廂之中,繼續道:“開始正式工作之前,我們先了解并掌握一下我們已經掌握的信息。這些都是其余小組的專家們在過去一段時間獲得的。唔,主要有這么幾類。一,巨人的生理結構。二,巨人的行為總結。三,巨人的前進路線。四,對于木星莫名被點燃的物理分析。五,對月球引力忽然增大的物理分析。六,……”

  這些資料囊括了目前階段所有人們已經知道的。這其中甚至有第一批政府人員來到現場以及到現在為止的所有視頻記錄資料。并且,每一個時間段都有最少五個以上不同的拍攝角度。

  第一天的時間便在熟悉并了解以往已經掌握的資料之中度過。時間慢慢的流逝著,當終于籠統看完所有資料之后,臨時會議室所在的裝甲車忽然停下。

  “今天就這樣,散會吧。”

  寧玉山下達了命令。

  車廂門打開,陸景明走出來,便看到此刻太陽已經完全落到了地平線之下。不過天地之間還保持著一些光明。他站在裝甲車前向遠方眺望,便看到了那個巨人的身影。

  此刻,在一座低矮平緩的沙丘旁邊,那巨人坐在地上,膝蓋屈起,雙臂撐在膝蓋上撐著腦袋,像是在靜靜的望著遠方,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東西。

  在這一刻,陸景明心中有一股沖動。

  他想要走到那巨人身前去,近距離的接觸它,看看它,看看現實之中的它與自己的夢境之中究竟有沒有差別,再問一問它,它和自己的夢境到底有什么關系,為什么它總是會出現在自己夢中。

  但這也僅僅只是沖動而已。沒有政府高級官員允許,羅嗣忠將軍不會同意讓任何人靠近它。

  搖了搖頭,將心中那一點沖動壓下,陸景明跟隨指引,來到了為己方團隊所在的班組分配的餐車這里,從后勤保障人員手里接過了今晚的餐食。

  相對于今日人類文明的實力來說,在這茫茫沙漠之中,為一支人數在一萬人左右的軍隊提供完備的后勤保障并沒有什么壓力。餐食雖然簡單,但也算得上營養豐富,并且可以看出食材都很新鮮。

  隨便吃過了飯,陸景明來到了專門為自己分配的那輛裝甲車之中。

  裝甲車車廂被改造成了一個略顯簡單的書房的模樣,有一應辦公用具,書桌,電腦等,還有一張單人床。前方駕駛室里則專門有一名駕駛員負責這輛車的機動。

  分析小組的每一名成員都擁有這樣一輛專門分配的裝甲車。這很顯然是上級考慮到了小組成員們有獨處需要的緣故。

  有些時候,一些思考和靈感,只有在獨處的時候才會出現。

  今天并沒有風,溫度也還適宜,不算冷,也不算熱。陸景明便打開了車廂門,坐在邊緣,望著這一切靜靜發呆。

  他那顆終日沉浸在數字、符號與各種公式里的腦袋,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完全適應這項新的工作。

  他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入手來思考這件事情,來尋找那把終止災難的“鑰匙”。并且他大概還知道,小組之內其余成員應該也和自己一樣。

  幸好,人類政府不太可能將希望全部放到自己這些人身上。自己所在的這個小組存在的意義,更像是一著閑棋,一支奇兵。如果有所收獲更好,如果沒有收獲,也不至于對大局造成什么不好的影響。

  此刻的夜空并不黑暗,因為就算太陽落下了,天空之中也存在兩個光源。一是月亮,二是木星。

  兩者的光芒疊加起來,讓這一片蒼茫的黃沙世界影影綽綽,甚至可以隱約看到遠處沙丘的模樣。

  在月亮和木星之外則是浩瀚的星空。在這沒有太多光污染,空氣也干燥明澈的地方,星空前所未有的壯美。以往時候,陸景明幾乎沒有看到過這么美麗的星空。

  星空之下,無數重型車輛停下,士兵們有序的換崗吃飯、臨時休息。等時間再晚一點,沙漠上便出現了眾多軍用帳篷,以供軍人們休息。

  但無論什么時候,那些坦克、炮車、直升機等軍用設施里面都至少有一名軍人值守,確保己方隨時可以對目標發起打擊。

  這便是這支軍隊存在的意義。

  夜漸漸的深了。溫度不斷降低,甚至讓陸景明感覺到了一絲寒意。在當地時間大約晚上十一點的時候,陸景明關閉了車廂門,躺在了單人床上。

  一夜就此過去。第二天清晨,太陽還未升起,陸景明便醒了過來。

  打開車廂門,陸景明便看到,此刻昨晚那遍布這一片沙漠的數千頂帳篷已經全部消失了。

  幾百米之外的地方,那名巨人仍舊靜靜的坐在那個低矮沙丘旁邊,仍舊維持著昨天晚上的姿勢。它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像。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此刻軍人們正在有序的進食,準備繼續前進。

  按照以往的經驗,太陽升起,巨人便會開始繼續前進。而巨人一旦前進,包圍圈便也要同步前進。到那個時候再吃飯就多了許多麻煩。所以軍人們選擇在此之前先解決掉吃飯問題。

  陸景明也來到了餐車之前,從后勤保障人員手中接過了一份標準餐。他還未開始吃,便看到頭發蓬亂,眼窩深陷的顧子明也離開他的裝甲車,向餐車這里走了過來。

  他身上滿是煙味,雖然是在野外環境,雖然距離他還有兩三米,陸景明都可以聞到。

  陸景明臉上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昨晚沒睡好?”

  顧子明長吁短嘆道:“找不著頭緒,睡不著啊。”

  陸景明道:“這事情不能著急,要慢慢來。還是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再說。”

  顧子明憂心忡忡道:“上級這么信任我,把我抽調到這么重要的崗位上,我總是擔心把事情搞砸。”

  “先吃飯吧。”

  閑聊間,韋思雨,寧玉山等人也來到了餐車這里。幾人對視,相顧無言,很顯然都沒有收獲。

  吃完了飯,又等了一會,陸景明便親眼看到了那名巨人由靜到動的過程。

  當地平線之下,太陽剛剛露出一角,剛剛將第一抹晨光灑向巨人身上的時候,它緩緩的站了起來。在這一刻,昨天一夜吹撒在它身上的黃沙如同瀑布一般從它那墨綠色的身軀之上流下。之后,它再度邁開大步,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開始前進。

  也正在此時,無線電通訊頻道里,羅嗣忠少將的命令也傳達了下來:“全體前進!”

  上百架直升機隆隆飛起,上千輛各式車輛一同跟隨著那巨人的腳步,開始向同一個方向行駛而去。

  在這個時候,陸景明與同事們所在的那輛大型裝甲車也開始了前進。

  車廂之中一片安靜。除了因為車輛前進而發出的一點噪音之外,沒有別的任何聲音。

  寧玉山雙目無神,手指則隨意的轉著一支筆,似乎正在思考著什么。顧子明頭發蓬亂,癱坐在座位上望著車頂,姜華在面前草稿紙上勾畫著一些別人看不懂的線條,另外幾人似乎也沉浸在思考之中。

  陸景明同樣如此。

  便在這一片安靜之中,通話器之中忽然傳來了羅嗣忠那略有些凝重的聲音。

  “接地方通報,一批示威者正在向我方靠近,屆時很可能會產生沖突。你們就在車上,不要下來。”

  陸景明心中一緊。他打開車窗,不顧卷進車廂里的風沙,探出頭來向前方看著。

  在距此數公里遠的地方,在漫天沙海之中,陸景明隱約看到了一條黑色的細線。等雙方離得近了,陸景明才看清楚,那哪里是細線,那都是人。

  至少有數萬人匯聚在了這里,恰好擋在巨人的前進路線之上,也擋在包圍圈的前進路線之上。

  此刻雙方距離最多只有幾百米的樣子。而巨人前進的速度大約是每小時二十公里,相應的,包圍圈前進的速度也是每小時二十公里。

  最多再有幾分鐘時間,雙方便會不可避免的碰撞到一起。

  陸景明一顆心隱隱提了起來。寧玉山則滿是憤怒的道:“本地的治安力量都是吃干飯的么!怎么又搞出了亂子!”

  

第9章 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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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明心中清楚,就算沒有之前那一名遇難者家屬狙擊巨人的事情發生,羅嗣忠也絕不會允許憤怒的人群靠近這名巨人。這其中所蘊含的不確定性風險實在太大,大到整個人類文明都承受不住。

  就算不說這些,萬一在這過程之中,那群示威者之中有人受傷了呢?有人被巨人無意間殺死了呢?

  可以預見,無論哪一種情況,都會在現在已經充滿躁動的人類世界之中炸響一顆炸彈。

  顧子明嘟囔道:“這種事情,我以前只在殺人犯逍遙法外,引起眾怒的時候見過。”

  韋思雨皺眉道:“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巨人確實是殺人犯,并且,它確實在逍遙法外。”

  一場海嘯,哪怕已經提前預知,且盡最大努力做了疏散,仍舊有至少上千人不幸遇難。無家可歸者,因為此次災難而一貧如洗者的數量,至少也是遇難者數量的數千上萬倍。

  直到現在,人類執政委員會的委員們都在為如何安置這些人而焦頭爛額。

  而不管哪個人都心中清楚,這名巨人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想起剛剛在海原市買了新房,準備讓兒子結婚用的史云生教授,想起與自己一同工作在海原市,普遍在本地置辦了家業的同事們,朋友們,陸景明心中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很顯然,伴隨著此次災難,人們花費了許多年積蓄才置辦的家產,現在已經一錢不值了。

  車廂內恢復了沉默。片刻,陸景明喃喃道:“不知道羅嗣忠將軍會怎么處理。”

  人群很顯然是特意匯聚在巨人的前進路線上的。而依據以往經驗,除非日落,否則巨人絕不會停下。那么,包圍圈便也只能繼續前進。

  那些匯聚在這里的憤怒的示威者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上級絕不會同意,羅嗣忠也絕對不會用此刻軍隊之中那些威力巨大的武器去解決問題。

  此刻,巨人前方大約五百米處,充當臨時作戰指揮部的大型裝甲車車廂里,羅嗣忠將車廂頂部打開,探出上半截身子,看了看后方仍舊在大步前進的巨人,又看了看前方群情激昂,甚至已經和治安人員產生沖突的人群,臉上滿是憂慮。

  無數橫幅飄揚,無數人正在憤怒的大吼,推搡。哪怕此刻雙方仍舊間隔數百米,那巨大的喧嘩聲也已經沖進了羅嗣忠的耳朵。

  “我什么都沒了!家沒了,孩子沒了,老婆也沒了,我要這惡魔償命!”

  “你們還是不是人類的政府,還是不是人類的軍人!放著殺人惡魔不去管,卻來阻擋我們!”

  “天啊,還有沒有天理了啊……”

  “滾開,都給我滾開,你們沒種,老子有種!老子今天跟它拼了!”

  “打死它!打死它!”

  治安人員排成長隊,死死阻擋著憤怒的人群。但就算他們已經拼盡全力,卻也僅僅只能將人群擋在外面,要驅散卻是萬萬不能。

  人群幾乎全都是自發聚集的,在這個過程之中并沒有人出來組織。這一點,從人們所駕駛的交通工具上便可以看出。

  有至少數千輛各式各樣的車子隨意、散亂的停放著,有的車子根本不適合在沙漠里開,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在沙漠里開了這么遠。除了汽車之外,甚至還有一些電動車,自行車。最夸張的是,羅嗣忠甚至看到了幾十頭驢子,馬,牛,駱駝等牲畜。

  來自四面八方的人,乘坐著各式各樣的交通工具,因為心中對于巨人的仇恨,不需要任何人組織,不約而同的匯聚到了這里。

  在形勢如此嚴峻的現在,如果有人出來組織,那早就被當地治安力量發現,從而打消在萌芽狀態了。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愈發凸顯人們的憤怒。

  羅嗣忠可以感受到人們的情緒。甚至于,他自己本身也對那巨人有極大的仇恨,但理智告訴他,現在還不是報仇的時候。

  他回到車廂里,看了看報告,發現從其余城市趕來的緊急支援力量至少需要一小時才能趕到,心中終于下定了決心。

  “收縮包圍圈,半徑由五百米減為兩百米。”

  在這個命令之后,無數車輛開始了有序機動。許多車子退出包圍圈,直撲前方人群,剩下車子則繼續連接在一起,仍舊包圍著中間那名巨人。

  情況已經無法再拖延下去了。地方治安力量無法搞定憤怒的人們,那羅嗣忠只能讓自己的手下們出手了。

  數百輛軍用車輛直接開到了憤怒的人群之前,接著,大量軍人從車上跳下,沖入到人群之中,強行開辟了一條通道。

  這條通道每開辟一點,一輛軍用車輛便會開過去,充當“堤壩”,將人群擋在外面。憤怒的人們試圖爬上車子翻過去,但留守士兵立刻就用防暴叉將人推下去。

  伴隨著士兵們的加入,伴隨著被強行開辟的通道的出現,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沸騰了。

  呼喊聲,叫罵聲,哭泣聲,尖叫聲,伴隨著頭頂上武裝直升飛機隆隆的巨大噪音混雜成一團,便連最熱鬧的集市都無法比擬萬一。

  陸景明所在的裝甲車里,玻璃仍舊封閉著,金屬擋板則已經打開。幾人透過窗戶看著外面這一切,俱都默默無語。

  人群后方,無數石塊,垃圾,雜物如同雨點一般扔過來,砸在車子上,也砸在士兵們身上。

  比較大的東西,士兵們會用固定在手臂上的盾牌擋一下。小東西的話就沒有辦法了,只能任由它們砸在身上。

  看著這一幕,顧子明嘆了口氣,道:“受害者家屬情緒激動一點也是可以理解的。”

  陸景明低聲道:“你見過很多?”

  “比這更激動的都見過。可惜,現在還不能把罪犯繩之以法。”

  在地外文明探索中心工作的詹正業說道:“文明與文明之間,地球生命與外星生命之間,不能以人類的價值觀念來衡量。”

  顧子明嘟囔道:“我只知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此刻包圍圈已經調整完畢,從五百米半徑調整成了兩百米。而在包圍圈前方,有了大批軍人的加入,地方治安力量終于勉強將人群分割,并在人群之中開辟了道路。

  這條道路寬有四百多米,恰好可以容納包圍圈從其中通過。

  道路之中空無一人,但還有大約幾十輛車子,以及幾頭找不到主人的騾馬停在那里。這些東西就來不及清理了,但想來也不會造成什么影響。

  一種微妙的緊張氣氛在隊伍之中蔓延。士兵們心中俱都清楚,現在,需要他們防備的,不僅僅只有內部的巨人,還有外部憤怒的人們。

  包圍圈緩緩的前進著,慢慢的進入到了那剛剛開辟出來的道路之中。路上雖然有一些無主的車輛,但都被靈巧的繞過,沒有給隊伍的前進造成絲毫阻礙。

  便在陸景明幾人所乘坐的車子也進入到這條道路之中時,陸景明忽然看到,一名上身衣衫幾乎已經被扯爛,挺著啤酒肚,手中還抓著一根棒球棍的中年男人忽然間從一輛車子的車底爬了出來。

  很顯然,在之前的混亂之中,清理道路的治安人員和士兵們將他遺漏了。

  現在,他位于包圍圈之內。

  他與陸景明之間間隔并不算遠,大約有二十三米的樣子。雖然無法看太清楚他的臉,但陸景明仍舊從這肥胖中年人的身上清晰感覺到了一種名為仇恨的情緒。

  寧玉山撲過去,一把抓起通話器,語氣急促的開始向羅嗣忠發出警訊,其余幾人,包括陸景明在內,則俱都滿是震驚的望著他。

  那中年男人嚎叫一聲,揮舞著手中的棒球棍,以與他身形不相稱的速度,踩著黃沙,深一腳淺一腳的向著一百多米之外的巨人沖了過去。

  陽光之下,他那僅有一米七左右的身體,與高度有三十多米的巨人相比就如同螻蟻一般渺小。陸景明知道,就算那巨人沒有其余任何能力,僅僅憑借龐大的身軀,它也可以如同螞蟻一般踩死這名人類,但這名中年男人仍舊義無反顧的向前沖著。

  他手中的武器只有一根棒球棍。而陸景明清楚知道,就算一枚狙擊槍子彈正面擊中巨人,也無法給巨人帶來任何損傷。

  “不要送死,不要去送死。”

  陸景明喃喃著,只感覺心中無比焦急。

  便在這個時候,一輛軍用車輛車門打開,一名身形矯健的軍人從車子上一躍而下,在地上翻了幾個滾,卸去了車子的慣性之后,便急速向那男人追了過去。

  當那男人與巨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的時候,那名士兵沖到了他身后。陸景明看到,那名士兵猛地跳起,一下子就從背后將那男人撲倒在地。那男人拼命掙扎,手腳并用想要向前,但被士兵拖住,絲毫無法寸進。

  陸景明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便在這個時候,不知道為什么,那一直前進的巨人,在至少數萬道目光的注視之中,忽然間停在了那里。

第10章 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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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這名巨人進入人類視線以來,在太陽還未落下的時候,它從未停下過。但現在,不知道因為什么,它就那樣突兀的停下了。

  它的忽然停下甚至于讓它身邊的包圍圈產生了一點混亂。有一些車子急剎車停下了,有一些車子則多向前行駛了一點。

  無論士兵們如何訓練有素,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情況,總會有一些措手不及。

  在這一刻,羅嗣忠的聲音響徹整個隊伍:“停!”

  伴隨著一陣因為急剎車而帶來的搖晃,陸景明,姜華,顧子明等幾個人同時站起,趴在了車窗前,緊緊的看著前方那個巨人。

  幾人心中俱都清楚,之所以自己這個分析小組遲遲沒有收獲,主要還是因為情報太少,可供分析的數據太少。而現在,這名巨人的行為與以往產生了一點差異,這就意味著可能會有十分有價值的情報出現。

  在那巨人突兀停下的這一瞬間,沙漠之中瞬間安靜了下來。這支由上萬名士兵以及相當數量后勤人員組成的隊伍,還有地方的治安人員,以及更多數量的憤怒民眾,俱都一聲不發,只呆呆的看著這名已經停下的巨人。

  在這段時間之中,伴隨著互聯網信息的瘋狂傳播,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這名巨人的習性,知道了它每當太陽落下就停下,每當太陽升起便會開始前進。也正因為如此,此刻當這名巨人突兀停下之后,所有人都意識到,此刻已經有某些異常的事情發生了。

  在這之后將會發生什么事情,導致什么樣的影響,誰都不知道。

  臨時作戰指揮部里,羅嗣忠額頭悄然冒出了一點冷汗。在初始的震驚度過之后,他下意識的抓起了與上級的熱線電話。

  “那,那巨人停下了。是的,現在。”

  與上級的直接通訊再一次接通。羅嗣忠知道,自上一次巨人遭到狙擊槍進攻之后,上級再一次開始直接注視這里,觀察戰場形勢,并隨時做出判斷。他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便是隨時準備貫徹上級意志,將進攻指令發布出去。

  微風輕輕吹拂之下,時間似乎凝固了。包圍圈之中,那名手中揮舞著棒球棍的肥胖中年男子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忘記了仇恨,忘記了向前掙扎。但片刻之后,仇恨與憤怒便重新驅逐了他腦海之中的理智。

  他再度試圖前沖,但這一次那名士兵沒有再留手。

  那名士兵粗暴的將他壓在下面,取出手銬將其限制住,然后拖著他死命向后方退了出去。

  裝甲車車廂之中,顧子明喃喃道:“它為什么停下?”

  心理學家余馨低聲道:“智慧生命的每一個行為,都必然有其背后的邏輯支撐。行為源自內心。”

  陸景明大腦飛速轉動。

  按照常理來說,那巨人白天不會停下。而現在它既然白天停下了,那就意味著必然有支撐它做出這種選擇的原因。而這個原因在之前并未出現。否則它之前也應該有白天停下的事情發生。

  而現在,有什么事情與之前不同?

  很顯然,是那名揮舞著棒球棍,滿是仇恨的沖過去的中年男人。

  陸景明下意識道:“為什么?”

  寧玉山搖了搖頭。

  在沉重到幾乎已經凝固的空氣里,那巨人緩緩矮下身子,就如同每個夜晚那樣,緩緩坐在了地上。它的膝蓋屈起,雙臂撐在膝蓋上,然后又撐住了腦袋,就像是在思考一樣。

  人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又過了片刻,在陸景明那滿是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視之下,那巨人緩緩抬起頭來,望向了天空。

  此刻,一輪耀眼的太陽正懸掛在那里。

  順著巨人觀看的角度看向天空,確定了巨人正在凝望太陽之后,陸景明心臟劇烈的跳動了一下,只感覺一股血液猛地沖進腦海,讓他身子忍不住晃了兩下。旁邊幾人同樣臉色蒼白,甚至韋思雨的身子一軟,直接倒在了地上。

  寧玉山喃喃道:“它看太陽了,它看太陽了……”

  此刻,有一個聲音在陸景明心中怒吼:“不,不!”

  陸景明身體不斷顫抖。在這一瞬間,他甚至想要沖下車去,沖到那巨人身邊,將那巨人的腦袋扳回來。

  普通士兵或者那些憤怒的民眾不知道,但陸景明幾人心中卻很清楚。陸景明知道,在前幾天,那巨人凝望木星之后,木星被點燃了。那巨人凝望月亮,于是月亮的引力忽然增大了,并引發了海嘯,不知道讓多少人無家可歸。

  現在,它在凝望太陽,它在凝望太陽!

  千百萬億年以來,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都因為太陽才能生存。沒有太陽,就沒有地球生態圈,當然也不會有人類。

  人類無法承受太陽發生一點異常。無論那異常是什么,都足以將人類文明毀于一旦。

  臨時作戰指揮室里,羅嗣忠臉上的汗水大滴大滴的往下流。有些從額頭上流下的汗水甚至直接流進了眼睛里,他都顧不得去擦拭一下。他只是死死的盯著那巨人,一動不動。

  與上級聯系的熱線電話里除了一些粗重的呼吸聲之外,也沒有別的任何聲音。

  很顯然,上級也看到了這一幕,并且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風忽然間變大了。一陣狂風刮來,卷起一片砂礫,狠狠擊打在車廂上,發出了一陣噼啪聲。這聲音讓羅嗣忠從震撼之中回過神來。他立刻滿是急切的對著熱線電話說道:“司令,我請求立刻展開進攻!”

  或許,以猛烈的進攻打斷巨人凝望太陽,才是改變未來的唯一方案。

  沉默了足足幾秒,熱線電話里才傳出上級那微微有些艱難的聲音:“不。繼續觀察。”

  此刻,有千萬句話語在羅嗣忠腦海里盤旋。但長久以來的服從慣性,還是讓他將所有話語都咽了下去,只吐出了一個字:“是。”

  時間仍舊在悄悄流逝著。大約又過去了十幾秒鐘時間,那巨人收回了視線,再度用雙手撐著腦袋,恢復了沉思的模樣。而寧玉山在巨人恢復的那一瞬間就下意識的看向了手腕上的鐘表。

  “現在是上午十點零五分。從現在開始,計時二十六分半。”

  根據以往經驗,也即木星被點燃以及月球引力異常增大之時巨人的表現,十分鐘,是扣除了雙程通訊延時之后,自它收回視線,到異變發生的時間。

  一道以光速傳播的信號離開地球到達太陽,再從太陽返回地球,需要十六分鐘半。加上那十分鐘,就是二十六分半。

  如果太陽也會因為巨人的凝望而發生變化,那么,那變化會在這個時間之后被地球上的人們察覺到。

  陸景明并未枯坐等待。他抓起電話,聯系上了另一個觀察小組。

  這個觀察小組,負責觀察那巨人的生理運行狀況。

  他神色微沉的聽了片刻,默默將手中電話放下。旁邊,顧子明,韋思雨,寧玉山等人俱都急切的望著他,眼睛里滿是期待。

  他們都想要從陸景明口中聽到什么好消息。但陸景明還是讓他們失望了。

  在這一刻,他的聲音有些干澀。

  “觀察小組回復我說,他們觀察到,在巨人凝望太陽之時,它胸腹部那個聚變反應堆,功率提升了大約百分之二十。”

  這個現象,與當初巨人凝望木星,凝望月亮一模一樣。

  木星與月球都發生了變異,那么……太陽呢?

  詹正業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會議桌上,猛地站起,眼睛通紅,呼吸急促。他似乎想要說些什么,罵些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有說出來,只是又頹然坐下。

  姜華喃喃道:“太陽會異變嗎?會發生什么異變?我們該怎么辦?”

  或許,在知道太陽可能發生異變之后,人們該選擇逃走,找個地方躲起來。可是,能躲到哪里去?能逃到哪里去?

  無處可躲,無處可逃。

  顧子明惡狠狠道:“老子就呆在這里,哪兒也不去。要是它把太陽弄沒了,老子就下去跟他拼命。反正太陽沒了咱們也活不長。”

  陸景明有些沉重的點了點頭。

  確實如顧子明所說,逃到哪里都沒有用處。如果太陽注定要發生某些不好的變化的話,人們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承受。

  面對這種情況,人類執政委員會甚至不會向全球發出預警,因為根本沒有用處。

  地球在太陽面前,終究還是太脆弱了。

  時間便在這如水一般沉重的氛圍之中悄然流逝著。憤怒的人群不再喧鬧,他們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只在那里默默的等待著。裝甲車,坦克,直升機,炮車里的士兵們,則繼續默默守候在發射臺之前。臨時作戰指揮室之中,羅嗣忠緊緊的握著拳頭,只等上級下達命令,立刻就會對巨人展開進攻。

  如果地球注定毀滅,人類注定滅絕,那在滅絕之前,至少要對它發起一次進攻,宣泄人類的怒火。

  便在這默默的等待之中,二十六分鐘時間悄然而過。在預定時間的最后一秒鐘過去之后,陸景明看到,天空之中忽然出現了一抹絢爛的顏色。

  

第11章 極光
天災全文閱讀作者:彩虹之門加入書架

  那色彩并不真切,看起來有些虛幻,有些像是彩虹,但卻沒有彩虹的固定形體。

  它們似乎微風吹動之下的彩帶,在不知道多高的天空之中輕輕的搖晃著,蕩漾著。

  它們的面積很大,大到陸景明甚至看不到邊緣。在這一刻,幾乎整個天空都被這彩色的光芒籠罩。在這一刻,天空似乎變成了一個舞臺,正在上演一場宏大的舞蹈表演。

  來自太陽的影響,在預定的時間之后,終于到達了地球。

  以巨人為中心,圍繞在它身邊的上萬名軍人,數千名后勤人員,更多數量的民眾和地方治安人員,所有人全都沉默著,震撼著,望著已經變成彩色的天空一動不動。

  裝甲車車廂之中,陸景明幾人同樣一動不動。在這一刻,他們的思維似乎都陷入了停滯。

  便在這悄無聲息之中,忽然間,一點火花從車廂某個連接板處跳了出來,發出了輕微的噼啪聲。寧玉山一個激靈,立刻轉過頭來,便看到電腦屏幕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變黑了。他抓起電話,試圖向羅嗣忠詢問一些事情,但他立刻發現,通訊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已經中斷了。

  陸景明喃喃道:“極光,那是極光。”

  顧子明下意識道:“極光?極光不是只有在南北極才有嗎?這兒可是撒哈拉沙漠。”

  姜華低聲道:“歷史上,曾有過太陽耀斑極大爆發,導致赤道附近地區都出現極光的案例。”

  韋思雨道:“這么說,這次巨人給太陽造成的影響,只是讓太陽爆發了一次?”

  韋思雨的語氣有些奇怪。她的話語之中,既有劫后余生的慶幸,也有對現實情況的擔憂。

  相比起其它可能導致地球與人類世界遭遇滅頂之災的太陽災難,一次極大規模的耀斑爆發無疑算不了什么。但從絕對意義上來說,這也足夠為人類帶來慘重損失。

  大規模的停電,通訊中斷,設備損傷,等等。

  “希望僅僅是如此。”

  這支隊伍與上級之間的通訊,在中斷了足足三十多分鐘之后終于被搶修接通。幸好,在這三十多分鐘時間里,那巨人并沒有做出什么其余的舉動。否則的話,如何處置,是繼續包圍還是發起進攻,就只能讓羅嗣忠自己來決斷了。

  在此之后,憤怒的民眾們開始三三兩兩的散去。他們來的時候還群情激昂,走的時候卻一個個垂頭喪氣,似乎連心中那一點心氣都沒有了。

  車隊之中,望著人們離去背影的陸景明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

  又過了十幾分鐘的樣子,從其余城市緊急抽調而來的治安力量終于趕到,有序的疏散、帶走了仍舊不肯離去的人們。于是,這一次民眾圍攻事件終于宣告結束。

  當全新的電腦和其余設備送到陸景明幾人所在的裝甲車的時候,陸景明抓住那個名叫楊虎的軍人,問了問外界的情況。

  “更進一步的損失還在統計當中,但估計少不了。”楊虎的語氣有些沉重:“單單目前知道的,就已經有五顆衛星徹底損壞,十幾顆衛星需要修理,三十多個城市出現了大規模停電,全球金融市場臨時停擺兩個多小時……太多了,太多了。”

  一邊感嘆著太多了,之后,楊虎卻話鋒一轉,語氣之中又滿是慶幸:“幸虧只是一次太陽爆發,幸虧。”

  確實,與其余災難相比,這一次災難雖然慘重,但確實不算什么。

  “那個,那個中年男人,你們是怎么處理的?”

  楊虎道:“交給地方了,讓地方去處理吧。估計也就是拘留幾天,坐牢都夠不上。”

  ……

  當車隊所有損壞的部件都被更換,所有損傷都被修復之后,車隊終于再一次恢復了前進的能力。也幸好,在這段時間之中,那巨人一直沒有動,否則,這支軍隊是否有足夠的力量再度對巨人形成包圍圈還是一個問號。

  陸景明所在的車廂里,當一切設備都調試完畢,可以正常運轉之后,來自外部專家團隊的,有關此次太陽耀斑極大爆發的物理分析報告也傳送到了這里。

  在這個由七人組成的分析小組里,物理學專家只有陸景明一個。雖然他并不是恒星物理學家,而只是一個理論物理學家,但將專家的結論以更為淺顯易懂的語言,向沒有受過相關科學訓練,或者只受過很少科學訓練的普通人解釋清楚,還是可以做到的。

  但看過專家的分析報告之后,陸景明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這很奇怪。專家們說,他們沒有從太陽上檢測到任何耀斑極大爆發的跡象。事實上,不要說極大爆發,普通爆發都沒幾個。太陽這段時間一直很平靜。”

  顧子明瞪圓了眼睛:“這怎么可能?我們可是在撒哈拉沙漠都看到了極光,還是白天,白天!”

  陸景明喃喃道:“可是,據從全球各處,總計一百多個太陽觀測設備得來的數據,這個結論是顯而易見的。一臺設備可能出錯,不可能一百多個都錯啊。”

  寧玉山疑惑道:“那帶電粒子流不是從太陽來的?”

  “專家們懷疑,導致地球磁場受到極大擾動的‘太陽風’可能來自地球附近。最遠不會超過月球軌道,最近,則可能在大氣層之內。”

  幾人俱都面面相覷。

  “深空探測科學院有一臺空間環境探測衛星,目前已經運行到了火星軌道與木星軌道之間。在地球遭受帶電粒子流轟擊的時間段里,那顆衛星并沒有探測到空間環境出現了變化。”

  這毫無疑問是一個有力的證據。

  便在這個時候,姜華低聲道:“巨人凝望的不是太陽,而是我們的天空。只是太陽恰好運行到了那個方向。”

  寧玉山皺起眉頭,思慮良久,才說道:“只有這一個解釋了。”

  詹正業沉聲道:“我們可以暫時放下這個問題。現在,對于巨人為什么會忽然停下,為什么再一次使用自己的能力,有沒有什么想法?”

  在巨人是如何導致這些異變,通過什么樣的原理導致這些異變等問題暫時無法搞清楚的情況下,摸清楚巨人使用自己能力的規律,甚至進而掌控這種規律,也是解決此次巨人事件的切入點之一。

  心理學家余馨說道:“至少以地球上的生命來說——無論人類還是其余動物,如果它不斷的重復某一個行為,那么就可以認為,這些行為背后擁有相同的邏輯。”

  韋思雨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此次事件是因為那名中年男子意外闖入,試圖對它發起進攻才導致它使用自己的能力,那么前兩次事件也應該如此?”

  “對。”

  寧玉山立刻站起:“我們再看一看之前兩次事件發生之時的視頻記錄。”

  寧玉山來到了電腦之前,開始在資料庫之中查找。但他找了許久,都沒有將自己想要的東西找出來。

  相關的資料,記錄等,實在是太多了,幾乎可以用浩如煙海來形容。而寧玉山的使用習慣似乎不太好,東西比較雜亂。

  “奇怪,我明明記得放在這里的,怎么看不到了……等一下,我讓人再給我發一份過來。”

  陸景明說道:“不用。我們要的記錄應該在這里。”

  陸景明走過去,拿過鼠標,點了幾下,從一個隱藏的很深的文件夾里,將那幾個視頻找了出來。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是放在這兒了。”寧玉山拍了拍腦袋,又有些奇怪的望著陸景明:“你動過我電腦?你怎么知道我把這些視頻放在了這里?”

  “我剛來的時候,你給我們講述已有資料的時候,我見你把它們放這兒了。”

  寧玉山不可思議道:“我做了那么多操作,你都記得?”

  陸景明平靜道:“這不難,對吧?”

  顧子明贊嘆道:“景明,你要去干刑偵一定是把好手。”

  韋思雨滿是羨慕的說道:“我要有你這樣的腦子就好了,我老是找不到東西放在哪兒。”

  寧玉山輕咳一聲:“好了,閑話少說。”

  將那些視頻找出來,用投影儀投射在幕布上,幾人一同聚精會神的看了起來,試圖找出前兩次異變與此次異變的相同之處。

  如果有相同之處,那么,人們就很可能找到了巨人行為背后的邏輯。

  在這視頻之中,人們最主要尋找的,是查看在前兩次異變之前,是否有某些具有攻擊性的動物試圖靠近它,就像之前那名中年男子一樣。

  但翻來覆去仔細的看了幾遍,人們最終失望了。

  在這支軍隊的防護之下,不要說大型的野生動物,便連小的都沒有。

  余馨若有所思的說道:“或許,導致巨人引發異變的原因,不是那名試圖靠近它的中年男子。我們或許可以從別的方面找一找。”

  “不是那中年男子,又會是什么?”

  “可能的地方有很多。譬如,某些異常的電磁波信號,異常的宇宙星象變化,異常的太陽輻射,異常的地層振動……總之,它所處環境的任何異常變化,都有可能是導致這一切發生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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